沉痛悼念易学大师—吕绍纲先生

沉痛悼念易学大师—吕绍纲先生

今上午，电话响起，是吉林大学古籍研究所打来的，心头咯噔一下，难道……

   果然是噩耗：吕旌德绍纲先生因病于2月10日凌晨3时鹤驾道山。

   近几年来，绍纲先生与我约定，至少一个季度与他通次电话，聊聊天。每次通话都很愉快，没少得到他的教益和鼓励。去年入冬后，他身体不如前了，先是说中医药还不错，后来觉得中药也没起什么作用。大概是9、10月份，他在电话那头说，他儿子开车带他出去绕着长春转了一圈。听得出来，心情挺好的。12月，得知我的一位齐姓老乡在长春经商，托他代我去看看绍纲先生。他很热心，听说是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学者，格外仔细，挑选了一件优质毛衣，加上一些水果送了去。听说绍纲先生很高兴，当即试穿了毛衣，还挺合身的。1月17日，我将去海南，打去电话，师母告知，他躺在床上无法起来接听，我说那就请您转告，师母说不行，你给他打小灵通，他喜欢同你说话。小灵通里传过来的声音明显地吃力，我祝他多保重，早日康复！并告诉他，我在市人大常委会和法制委的工作业已届满，以后有时间向他学《易》了。他说，我已讲不动了，不讲《易》了。我说，同您坐坐听您聊聊就可以了。2月6日是农历年三十。下午，我挂电话到绍纲先生家，无人接听。过一会再拨，还是无应答。心里就有了想法，是被儿女接去团年了？是上医院了？于是试拨了他的小灵通。还好，通了！传来师母的话：我们在医院呐！小灵通给了绍纲先生，听到我的拜年祝福，他很吃力地说着“谢谢！谢谢！”放下话筒，心头闪过一丝隐忧。但更多的是希望，觉得他能挺过这一关，过了年，大地回春，天气转暖，就会康复的。绍纲先生毕竟才70出头，年轻着呐，他的恩师金知止老景芳先生不是很长寿吗！

   所以，一听是吉林大学来的电话，我就知道大事不好，绍纲先生没能挺过来。

   这一天，我怔怔地坐在电脑前，一会从网上搜索“吕绍纲”的信息，共有11000多余，多是有关他的学术成就和学术活动的，很纯净；一会从书架上抽出他送的《周易全解》、《周易阐微》《<周易>的哲学精神》、《庚辰存稿》、《遯享集》等，读其书，想其为人。我还真转不过这个弯：从此再见不到那个慈眉善目、鹤发童颜的绍纲先生了。

   我认识绍纲先生出于偶然，也很自然。对此，我在另一则小文--《难忘的记忆》中已有交代。我俩是属于那种亦师亦友、如兄如弟的关系。他长我13岁。在道德学问上，能尊他为师，是我的荣幸。由于不管是制度上还是形式上，都没有形成实体的师生关系，他待我更象兄长和朋友。但这正是他令人仰止之处。现在社会上，“大师”满天飞，被称为或自称为“大师”的满街都是，弄得文化艺术界、学术界好像不叫“大师”而只称呼为“老师”、“先生”是不尊重，也不过瘾似的。“大师”二字被玷污了。但在我们还未创造出可以代替“大师”的词汇来尊称真正够格的学者时，还只好继续使用它。在我的心目中，绍纲先生属于真正的大师级、泰斗级学者。他的去世，是我们学界的无法弥补的重大损失。

   哲人其萎，摧我梁柱。我被震得心痛，惊得发呆。为什么呀天不借年与他呀？！他不老呀！不是说“七十小弟弟”吗？他的学术正炉火纯青哪！为什么不多给他一点珍惜？多给他一点尊重？使他多一些愉快，多一份健康？长吁短叹、捶胸顿足都无济于事。世上事，总是好事难圆，好人命不长。趁绍纲先生驾鹤西行未远，祝他一路走好！夜深了。明天，总得向绍纲先生的亲属表示点什么。我想了几句悼唁的话。

   尊敬的师母胡秀华女士：

   惊悉绍纲先生西行，悲痛万分。学界折柱，易林摧梁，哲人其萎，山咽河泣。天不佑人，夺我良师益友！奈何！！幸绍纲先生煌煌大著，已成传世珍宝；绍纲先生道德人品，长沐学子，永惠学界，世受尊重。愿师母及家人节哀顺变，善自珍重！因偏居西南，不能亲扶灵柩，遥望东北，涕泣再拜：绍纲先生一路走好！

   附挽联一副：

     《阐微》续《全解》，相得益影，一代泰斗传易学

     “旌德”辅“知止”，慧命日新，百世楷模垂学林

     绍纲先生千古

                      西南政法大学     俞荣根敬挽

                            2008.2.12  於重庆

   附：

难忘的记忆—初识吕绍纲先生

我对易文化没有研究，这篇小文[1]是应《长江文化研究文库》编委会之约而写的习作，完稿后，曾请绍纲先生指教，他看后说：“很好！”我知道这是为了鼓励我。我心头曾有好几次涌起这样的冲动：去长春听绍纲先生讲易。然而，冲动归冲动，却至今没有行动。孔老夫子“五十而读易”，我在50岁后，行政管理工作担子越加越重，失去了游学的自由。

    绍纲先生是道德文章双峰并峙、统和一体的大学者。不过，我认识先生，却是从其道德层面的小事开始的。那是20年多前的事了。其时，孔学研究解冻不久，老少几代学人聚集曲阜，我有幸见到了金老景芳先生这样的泰斗式人物。金老年逾古稀，他的身边总有一位中年学者陪伴，一切以金老之需要为需要，以金老之可能为可能。这位中年学者就是吕绍纲先生。后来几次学术会议上，无论是在曲阜、济宁、济南，仰或在太原、北京，都出现这样的场景：有金老在，就有吕绍纲先生随待左右。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想起绍纲先生，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最初见到的他与金老形影不离的那幅场景。象金老这样的前辈与会，主办者往往要求有人陪伴。据我所见，陪伴这些硕儒前辈的多为他们的夫人，或在读的研究生，象绍纲先生这样自己也是名满学界且作为会议邀请的独立参会人作陪伴的真还不多。经历过“文革”浩劫的人不会忘记，那年头，“师道”遭到最野蛮的凌辱，其尊严被扫地以尽。当时去“文革”不远，所以，绍纲先生的尊师之举，给人的印象特别深。其实，世上凡上过学读过书的人，都一无例外地有自己的老师。文明发展到了新世纪，我想不再会有人去刻意提倡“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教条了，但尊师作为文明要素和文明行为，仍是社会的共识。在这方面，绍纲先生堪称文明建设的典范。我也曾陪同过我的高年体弱的老师参加过几次学术研讨会，有一次还受托陪护著名的刑法学教授甘雨沛老先生从兗州赴烟台，体会到那真是一种需要事事在意、时时小心、处处周全的工作，它不光是要用手、用脚，更要用心。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绍纲先生，以他作为榜样。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绍纲先生是一位名家、名学者，关于他的道德文章的煌煌大端，一定有不少很好的文章来描述总结和发扬光大。我有幸受《吕绍纲教授七十华诞纪念文集》编委会的邀请，借拙作脚注一角回忆这件小事，它或许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绍纲先生高洁的道德人格。

逝者如斯！岁月匆匆。绍纲先生亦届古稀了！照学界的惯习，他也应该被我们尊称为“吕老”了。我在想，今之吕老身边有没有一位象当年金老身边的绍纲先生这样的人呢？！照文明与时俱进的规律，应该有的。

愿绍纲先生健康长寿！

（2003年3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