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中的严与宽 ─教学感言之二

教学中的严与宽

                      ─教学感言之二

   我曾写过一则《介绍一帧老照片》，分别挂在《西政人社区》博客和《慕弘斋》上，没想到点击率还不错，没想到知名度不高的“慕弘斋”的点击率竟高出前者近一倍。于是觉得还应该写点什么。那则文字就算是我的“教学感言之一”吧，这篇就作为“之二”了。

在国人使用的成语和歇后语中，涉及宽与严的不少。仅从教育和修养方面搜罗一下，就有如“责己严，责人宽”、“亲者严，疏者宽”、“批评从严，处理从宽”等，涉及法律政策的还有“过误从宽，故意从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历史从宽，现行从严”等等。最后一条是历次政治运动中处理反革命案件的政策。宽严问题关涉原则，体现政策和策略，更是方法和艺术。孰宽孰严，何时宽何时严，对谁宽对谁严，什么问题可宽什么问题须严，哪个环节可宽哪个环节必严，如此等等，学问大着呐，不是那么容易把握的。

孔子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赵藩的成都武侯祠名联下联写道：“ 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据说是用来警示他那位身居高位却不懂得审势度时有失宽严的学生岑春暄的。不过，岑当时没有听得进去。处事把握不好宽严就失度，失度则失衡，失衡则失心，失心则失人，失人必败事。古人谓“宽严有度，进退自如”，如是，事无不成。处事如此，临政亦如此，治教复如此。

      业师杨景凡先生深得宽严有度的治教之方。作为他的及门子弟，他对我要求极严，师生言谈也比较严肃。在我的记忆中，他从无一次当着我的面在人前夸奖过我。我任重庆社会科学院院长时，杨师说“想去看看”，我把他接到院里转了转，院里的同事们听说是我的导师来了，都很热情。就是那种场合，他也没有说一句赞许的话。还是后来从师母那里听说，那次他很高兴，也很满意。杨师在日记里也是这样写的。据我观察，他对造访的本科学生比较随和，对前来问学的不相识的社会青年亦很客气，都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问一些比较出格的问题也一笑了之，很是宽容。与对待我大有不同。不过，我的“待遇”又大大好于他的子女和儿媳、女婿。他对他们的要求更严，举手投足，也要有规有矩。慢慢的，我悟出一个道理，这就叫“亲者严，疏者宽”。因为关心关切，因为切肤切身，所以严。这“严”，高天厚地，蕴藏着深深的父爱、师爱。

我也有下一代，也有直接带着的硕、博士生，他们也说我“严”，甚至“太严”。也许是受了杨师的影响，沾了些“亲者严”的边。但我心里清楚，与老师相比，就不是同一个档次内的差距了。譬如说，在一些公开场合，即使自己学生在场，我也会说几句称道他的话。前些年社会上流传着“新三大作风”的顺口溜，其中一条是“表扬与自我表扬相结合”。为学生的前途计，我也就随流了。不过，有人还是说我的赞许话“不大方”、“太吝啬”。有时候想，还不如把“亲者严”顽固地守到底，不随流呢！

      不过，书教得久了，也总会生出一些心得。在宽严关系上，我的心得之一是：“严于过程，宽于结果”。

所谓“严于过程”，是在教学的各个环节要认真严肃、严谨严格。如认真编写教案，严格实施教案；如认真备课，认真讲课；如严肃课堂纪律，认真组织课堂讨论；如认真指导、督促学生读书，写好读书报告，认真评阅读书报告；如认真指导硕、博生做好学位论文开题报告和论文写作，认真对待论文评阅，论文答辩等等。

所谓“宽于结果”，是基于这样两点考虑：第一，既然教学过程的各个环节都能认真严格要求，教学效果就不会差到哪里去，所谓“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也；第二，在“严于过程”的前提下，只要不超出教学目标的低线，就不必在最后的分数上故设关卡。

“严于过程，宽于结果” 是针对“宽于过程，严于结果”来说的。据说有些军事指挥员、行政负责人对下属的要求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这不是没有道理。譬如说，执行战斗任务的士兵输了阵还说自己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某事的承办人把事办砸了还说自己如何尽心尽力，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但把这一原则搬到教学上妥不妥？在教学上来一个“不管平时教与学，只把最终考试关”行不行？回答应该是否定的，因为这违背了教学规律。如果把教学过程放松放宽，放水放到任其自流，只在考试环节上严卡，不是一个教师对教学、对学生应有的负责任的做法。拿考试卡学生，拿手中操有的论文鉴定生杀大权卡学生，是有失教师的教责的。如果这种卡中夹杂着亲疏好恶，来一个顺昌逆亡，那就又有失教师的师德了。

其实，这点心得是一位博士生启发的。有一次课后他说：“俞老师平时对我们要求挺严的，但期末考试分数却打得都不低，我查了几届都是这样。”我回答道：“因为你们平时做学问都认了真，考试也就没有考不好的。”接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办法是‘严于过程，宽于结果’。”这位博士生和他的同学们都以为然。我索性把它写出来，不知诸位看客以为然否？

(08.6.28于西邘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