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母亲

母亲节已经过去一周，之前心中一直盘算着写一点关于母爱的文字，却一直迟迟没有动笔。或许对于母亲，对于母爱也常是如此，沉浸在其中没有知觉，更不懂得去感恩，当渐行渐远甚至失去的时候才开始追悔。8年前外婆去世时，小舅舅眼角的泪珠或许就是这样的感受——那是我唯一一次看到他流泪，但那时，她也再也无法感知舅舅的眼泪。

    说起母爱，总不免想起我的外婆，她把爱给了我的母亲，母亲又把爱给了我，而对于外婆——她却从来没有接受过母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姓甚名谁。97年的那个清明我也曾探访外婆和外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那是一座宁静的小山，在那里两个贫苦的年轻人走到了一起，后来又大舅和我妈，外公帮着地主看护着这块并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同时也守卫着自己的爱情。每每讲起那块山林，外婆总会提起那陪伴她和外公的喜鹊、斑鸠、猫头鹰，让儿时的掀起无限的遐想，而当我走进那里时，鸟儿早已飞尽，外公也已长眠在那里半个世纪。外公永远留在那里的时候，外婆25岁，大舅5岁，而母亲还在肚中，鸟儿的争鸣与鸟肉的美味成了外婆对那片山林永远的回忆。

    后来母亲出世了，外婆也改嫁了。但生活却并未因此出现转机，我的第二位外公还是在痨病的折磨下早早地离去，那一年小舅12岁，小姨9岁。大舅，母亲，二姨那时虽已成家，但在那个饥荒的年代里，还是不得不由外婆把一双未成年的儿女含辛茹苦拉扯成人。直到她离去的前一周，还在为养蚕而劳碌，一位守寡20多年的贫苦农村妇女，在去世的时候还留下近万元的存款一时在村里也成了带有几多辛酸的美谈。

    这就是我的外婆，她把勤劳和纯朴伴随着母爱带给了我的母亲，同时还有那人世间的艰苦和辛酸。母亲对父亲的记忆来自仅有的外婆对那片山林的回忆。断断续续在学堂里读了两年，但每个学习末总能带回鲜艳的“三好学生”奖状。继父的卧病不起，外婆对生活的无奈，使学习成了她永远的梦，而这个梦她说想在我和哥哥身上实现。也许当初她也曾内心埋怨过外婆，而这样的埋怨是在被无奈淹没下对生活的期许。

    后来，母亲和憨实的父亲走到了一起。遗腹子的阴影也渐渐在新婚的喜悦中渐渐淡去，而随之而来的却又是母亲所不曾想到的。结婚几年，我和哥哥却迟迟不肯来到这个新生的家庭。中药吃了几箩筐，而在思想封闭的农村那种闲言碎语，成了母亲又一挥之不去的痛。直到母亲29岁那年，哥哥再也按耐不住而降临到世上才给母亲带来对生活全新的憧憬。时至今日，村里人提起哥哥和我的时候，总还有人调侃说我们那几箩筐中药的带来的，而无论如何，我想母情应该可以感到一丝的欣慰。夫妻的辛勤，两个儿子的乖巧，一个幸福的家庭成了村里人艳羡的对象。在起早贪黑的辛苦中，母亲感受到了生活姗姗来迟的乐趣。

    而美好的光景却没有延续太长的时间，父亲在正当壮年的时候患上了帕金综合症，逐渐丧失了劳动能力，直到今天的卧病不起。我和哥哥也上了学，生活的所有重担全部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日出而作，日落却并不能休息——晚上得照顾在床的父亲。每天在鸡鸣声中开始一天的劳作，而当已是万家灯火时，才拖着疲倦的身体从田间回来，唯有家里两条小黄狗在田埂上开道。邻家的老太太常说：周末是你母亲最开心的时候，哥哥和我回家了，母亲晚上回家就可以吃上现成晚餐。

或许是母亲儿时对学习向往的原因，哥哥和我的学业成了母亲最大的安慰。哥哥和我是近10来村里仅有的考上县里最好的高中，继而考上大学，这在村里也成了美谈。三姑姑曾与母亲同班，每次提起哥哥和我的学习，她总说是母亲的梦在我们身上延续。因为儿时的无奈与曾有的不解与怨恨，对我们兄弟俩的学业母亲也异常的执著和顽强。父亲和丈夫这两位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辛酸和无奈，她把对生活仅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儿子身上。而母亲的执著却招来了村里人无知的不解。在某个日落的时候，母亲在从田间回家的路上听到了村里人对他这样的议论：***真是傻，如果让两个儿子早早地上班又怎么会落得自己那么辛苦。而评论者正是我小学同班同学的父亲，我那同学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求学，早早地加入了上班族的行列。或许母亲是傻的，她那样的傻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外婆去世后，母亲害了一场大病，病中母亲说做了这样一个梦：她莫名想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去，当她走出家门口的时候看到家里那条老黄狗在无力地挣扎，而两条小黄狗发出悲惨的哀叫，并不断地撕扯她的裤脚。正当她犹豫徘徊的时候，前方道路上一只黄斑大老虎挡住她打算远去的路。当她决定不走的时候梦醒了。母亲说外婆属虎，外婆去世的那一年也是一个虎年……

王苗军  2006年5月21日于西南重庆